周楓震驚了。

這次他是結結實實地被驚到了。

如果說中世紀的一個土鱉王子想到了神可能是外星人這種奇妙的點子只能讓他發笑，那麽和他一樣只是生活在單一位面裏的人在沒有接觸輪回空間的情況下想到了主神的存在，確確實實給了他很大的震撼。

主神是什麽？在魔法世界的原住民眼中,主神是神，在科技世界的原住民眼中,主神是程序。但無論是怎樣的背景，對於每個人來說,主神都是他們能想到的文明的頂峰。

然而那都是在他們進入輪回世界之後,在那之前,他們完全無法想象能夠有這樣一個掌控著多元宇宙的主神存在著，甚至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他們的命運。

可山德魯和貝爾克斯，他們不僅能想到,甚至還能做到一些只有主神才能做到的事。

比如將已經死去的人覆活。

比如穿梭於各個位面。

比如摧毀整個世界。

貝爾克斯還可以篡改輪回之書。

這些無不證明了,這師徒二人,恐怕比輪回世界裏的所有冒險者，都更接近主神的境界。

難怪山德魯對所謂的真神都不屑一顧。

難怪貝爾克斯根本不在乎真神的招安。

他們的目光,他們的境界，就算是真神也無法與之比肩。

周楓頓時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如果說主神對冒險者進化成真神是默許的,那麽對冒險者進化成取代主神的存在，還能置之不理嗎？

“當我還跟隨他學習的時候，曾經構想過一個計劃。通過謀殺屬神來削弱真神的力量，從而幹掉真神，取而代之。等我成為了真神，我就有辦法去征服其他位面，成為諸位面之主，動輒可以抹殺一個位面。縱使不能控制真神，也能讓他們懼於我的威嚴。雖然其中有很多環節只是猜想，但貝爾克斯還是阻止了我，這更證明了，我的計劃大體上是行得通的。”山德魯語氣詭秘，仿佛是要拉他入夥。“不過接觸了輪回世界後，我發現我還可以更直接一點。通過領悟主神的奧秘，從而成為與對方等位的存在。”

“我一點都不想參與你的計劃。”周楓連忙往後挪了挪身子。這也太大膽了！萬一被主神察覺了，豈不是會被直接抹殺？

“我又沒叫你參與進來！”山德魯沒好氣地說道。

“那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什麽？”他不禁有些費解。這骨頭架子平時雖然比較碎嘴，但不是嘲諷就是發號施令，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對他推心置腹。

“我只是試試看能不能在你那充斥著低級肉體和瑣碎無聊的靈魂中找到任何一絲偉大的火花！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有什麽價值讓他非要留你一命！在我看來你唯一的價值就是加入那些骷髏當中替我們探索這個島嶼，除此之外你還能做什麽？你只會用你那淺薄的思維和毫無意義的要求拖累我們的腳步！”山德魯氣呼呼地往篝火裏丟著柴禾。“這真是太愚蠢了！你分明就是只未進化完全的猴子！而我卻跟你在這裏浪費了半天唇舌！”

“……”周楓只能無言以對。或許在山德魯看來，他甚至不夠資格被貝爾克斯評價為“有趣”吧。

說實在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有趣在哪裏。

他重新躺了下來，琢磨著剛才山德魯跟他說的那些話。對那個骨頭架子而言，貝爾克斯的認可無疑是非常有價值的，甚至值得耗費一生去爭取。如果他的八卦之心還沒有熄滅，大概他會覺得這是師徒二人間某種不可言說的暗潮洶湧。但仔細思考一番，他也不得不承認，貝爾克斯所能觸及的領域，確實代表著一般冒險者想都不敢想的無上境界。

一個最有代表性的地方，就是對方在拿到虛擬神格後，沒有一絲一毫的激動。

雖然他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對方還持有著正牌的死神神格——參照山德魯說的記憶沒有消失，就不算被徹底毀滅，盡管他們摧毀了死神來了的世界，但死神的神格很可能還以某種方式存在著——可如果換成是他，在成為近乎真神的位面秩序的代言人後，能夠如此平靜嗎？能夠和平常一樣看不出區別嗎？

不，這是不可能的。至少他想一想就覺得高興得要瘋掉了，雖說自己如果真到了那種境界，肯定也是一副高人做派，感受到的是圓滿而不是興奮，但要說跟路上撿到五毛錢一樣，感覺完全無所謂，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說，所謂神格，對於貝爾克斯而言，還真就是路上撿到的五毛錢的價值。

啊，這句話反覆念三遍就有種想殺人的沖動是怎麽回事……

周楓翻了個身。他對自己進入黃金級其實不報什麽期望，在前任隊長要他接受超能力和變種人血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封頂就是白銀上位了。原因也比較簡單，就他所知的黃金級強者，無一不是靠自己修煉出來的。從別人那裏殺人越貨得到的能力再好，終究不是契合的。黃金級意味著最高境界，上中下三位，也只是領悟層次的不同，就好比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那樣，首先得是山才行。而變種人血統，雖然能直接給予他強大的力量，卻也限制了他發展的可能，因為變種人血統幾乎排斥一切血統融合，而自身又不提供多少身體強化，從基礎上，就將他局限在了白銀級。

如果可以，周楓倒是想兌換個先天任督二脈打通的血統，走以武入道的路線，或者兌換個金系單靈根，玩一玩修仙，還能操縱多門法寶，修煉獨門仙劍，怎麽看都是很爽又很有前途的選擇。然而自從擁有了變種人血統，就算他攢出幾萬的積分，也別想再得到這些了。

就算是跟山德魯一樣在不死生物這條路上走到黑，變種人血統也導致周楓充其量就是一骷髏兵或者一僵屍，這個現實，早在瞿飛想要轉化的時候，就被山德魯一針見血地講明白了。

而相比之下，實力不如他的顏梅，卻因為走的是魔力側，可以被山德魯轉化為死亡騎士。

現在如果真打起來，周楓還不見得能打得過有山德魯在後面支持的顏梅。

他相信，如果換成是其他黃金級強者，寧可指點沒有能力但好歹有潛力的雲瑩，也不會選擇他。

然而在開放世界裏，貝爾克斯卻放任雲瑩離開，而選擇繼續跟在他的隊伍裏。

為什麽？就像山德魯所說的，他沒有半點偉大的火花，憑什麽得到貝爾克斯的另眼相待？

至少他完全理解山德魯為什麽會抓狂，那骨頭架子付出那麽大代價才成為對方的徒弟，自己卻簡簡單單就獲得了對方的青睞。

話說回來，他為什麽不問問貝爾克斯呢？

他相信對方肯定會回答的。

如果對方真有類似主神的能力，或許變種人的血統限制並不算什麽無解的難題。

更有甚者，對方如果肯傳他幾招獨門絕技，沒準他也能一躍成為黃金級呢。

最起碼有山德魯這個成功案例在先。

啊！他怎麽早沒想到這點？周楓激動得一陣輾轉反側。別的冒險者要晉升黃金級萬分艱難，是因為他們很難得到來自黃金級的指點，可他身邊，卻有兩個黃金級啊！還是師徒關系！他之前怎麽就沒想過好好把握呢？

大概是因為，在輪回世界裏，對周圍人留一手是每個人的本能吧。

換成其他人，周楓可不覺得他們願意傳授給他什麽。

一夜難眠，清晨天亮時，周楓騰地坐起身來，也顧不上羞恥，就對著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貝爾克斯鄭重其事地說道，“昨夜經過大師兄指點，我已大徹大悟，師父，請收我為徒吧！”

“欸？”貝爾克斯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聽到他這句話，震驚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啊哈哈哈哈！”山德魯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狂笑，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你要拜這個家夥為師？不是吧？竟然還有人要拜這個家夥為師？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們師兄弟幾個，雖然都拜在這家夥門下，但全部都是自學成材的嗎？！”

“啥？”周楓登時傻眼了。

“原來是這樣嗎……”貝爾克斯捏著袖子，一副心碎的表情。

“咳咳，其實，咳，導師你也有發揮一點作用啦。”山德魯抓了抓頭蓋骨，“可我們這些人，在拜你為師前，就已經是各領域的精英了啊！只不過當時在世的人中，就屬你最了解虛空，若想得到駕馭虛空的法門，便只能做你的徒弟啊。像周楓這種壓根還沒入門的菜鳥，他就算當了我的小師弟，又能跟你學到什麽呢？你能教他冥想嗎？你甚至不是個法師。但連冥想都做不到，他怎麽去把握虛空之力？依我看，他還不如拜我為師呢！”

竟然是這樣……

周楓倒在地上，一臉殘念。

那他興奮一夜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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